单车上的父亲

我只是想叙述一些小事,一些在童年里早已零散的记忆。关于父亲。
单车上的父亲。像从前一样,并不知道为什么打下这个题目。只是这个时候忽然浮现父亲在单车上带着我的样子。

今年过年回家比往年要早一些。是在一月末,火车准点到达,刚刚下车的时候感觉北京并没有像想象中寒冷。也没有见到一直让我欢喜的白的雪。而我和阿伟从出站口走出来的时候,凛冽的风把我们吹的冰冷。由于穿的过于单薄,我再次体会这种彻底透彻的感觉。享受一下也就够了,然后无奈的笑着迎着风。南广场上车转来转去,我们躲在一辆车后面避着风。真的冷啊。因为我们还穿着在海南的行头,只两件单衣一条牛仔裤而已。

然后看见姐夫从一辆尼桑下来。上车了才慢慢缓过来。缓过来我想姐夫怎么不开他的新款皇冠呢。随后到单位,见到姐姐和一一。一一还是像从前一样刚见到我有些生疏。也许是害羞。
当晚跑很远去吃火锅,吃的时候隔壁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声说话,阿伟就说啊他们和那个谁谁说话一模一样啊,好象是北京的就有天大的优越感。我说感个屁,不如吃火锅。然后送阿伟去北京站继续坐晚上回家的列车。
回到北京的第一晚就这样过去。(续)

第二天和姐姐一起去买棉袄,因为我的羽绒服在家没有拿过来。姐姐怕我冻着。买了之后穿着就暖和了。姐姐的房子在草桥,14层。每天外面都刮很大的风。有时候陪姐姐去买菜。我说姐姐我有一些钢蹦不好拿你装包里吧。姐姐就忽然也说,我也有很多钢蹦,要不我们去美廉美换整钱去吧。我说,有多少。姐姐说,反正很多。事实证明确实很多,应该有好几斤的样子吧。我说那咱去吧。外面寒风凛冽,到了美廉美的时候,已经很冷了,撩帘子就进去了。可我拿着这些碎银子去换整块银子的时候,人家服务员小姐说今天换钱的人不在不能换。我就郁闷了,还得提着好几斤的金属。在超市买完东西之后沿走廊出来的时候,姐姐看见有人在买冰糖葫芦。姐姐问,吃糖墩吗。我说,吃。姐姐就买了两串山渣夹豆沙的,一人一串。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是只有我和姐姐的时候,姐姐看见买糖葫芦的,就会问我吃不吃。而我一准说,吃。这么多年了,只有这样的时刻,我们仿佛还在小时侯。姐姐有孩子般的笑容,我就以最快的速度把糖葫芦吃完。

我总是喜欢走题,开头就走题还会走很久,我要是去说评书,一准被扔白菜鸡蛋。不过确实是因为这个糖葫芦才想起父亲的。那是很久很久以前。这样的开头总是够震撼,就像很多电影里开头一个胡子一尺长的老糟头子和自己孙子讲的故事一样。那时候我很小,父亲是我们心中的山。而我们住在农村,农村都很穷。穷的村子里连个洗澡堂子都没有。平时也就罢了,在家关上门爱怎么洗怎么洗,可是到了快过年的时候就不一样了。人们都想都累一年了,连个痛快干净的澡都没洗过,这显然说不过去。再怎么说也要干干净净迎接新年呐。于是问题产生了,村里没有洗澡堂,怎么办,村里人性子就是直,那就去几十里地之外的那个比较富裕的村子里去,比较富裕的村子都是有洗澡堂子的。一般是母亲和姐姐先去,然后父亲再带我去。怎么去呢。当时农村里的交通除了主要靠走之外已经能有自行车骑了。父亲和母亲结婚时买的上海飞鸽牌的那辆28自行车现在还很结实。以前劳动人民创造的东西就是好啊。每年这个时候父亲都会换上那双黑皮鞋,换上干净衣服,推出那辆飞鸽带我去那个小时侯觉得很遥远的村庄。当然我穿什么的时候都有,一般是保暖第一,美观第二。父亲一般不会走村子前的公路,说远,车还多。远倒是真的,那时侯车倒真是少。于是我们每次都会走村子后面的土道。一般不下雪的话,那条路很平坦,起伏也很有规律,像过山车一样,当然那时候谁也没听过过山车这个词,只能是现在感觉而已,因为到现在我也没坐过。那条路上人烟很稀少,开头的路上会经过从前我们家的那两块地。那块地至少有很多年没见过了,我相信它还在。有时候会碰上放羊的小孩或者老头。路两边有好多槐树,槐树过了就变成了很多杨树,路也就变好走了。我就一直侧身坐在保护架上。父亲迎着风,还经常问我冷不冷。我就说,不冷。父亲骑的很快,一般在太阳出来不久我们就到了。只是一般洗完澡就要到快中午了。那时候票是一块钱一张,后来变成两块钱一张。父亲先会把车存起来然后买两张票。我们自己拿着包进去,领拖鞋,领锁和钥匙。然后再往里走,找空柜子,然后就开始比赛脱衣服,衣服总是脱的很慢。澡堂很大,大家都是裸裎相见,彼此打招呼,笑笑以表礼貌。再往里走,就是浴池了,一大的,一小的,小的人很少,因为水温度很高。大的不但人多,还有小孩子在里面游泳,时不时扎个猛子,跑水底摸索一阵,有时候是头先出来,有时候就是腿和屁股先出来,这个时候,大家就会笑。我不知道他扎到水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至少应该和水上不一样吧。而我总是找个角落呆在水里泡很久,父亲就说,泡长点时间,泥就掉下来了,才会洗干净。上帝造了太多泥人,这个时候大家都在洗泥。而且,老是这样:不管你觉得已经洗的多干净了,使劲搓就还是会有泥下来。据说好多人洗个澡下来体重都会减二斤。泡的差不多了,我就到小热水池子里去给父亲擦背,父亲老是说,使劲,搓的下来泥吗。我就说,已经很干净了。然后父亲再给我搓。其实搓澡工的工作也就是这样的吧。搓差不多了就要上岸去淋浴,洗头发,冲全身。有时候居然还有人唱歌。我总是淋浴洗的最慢的一个,一般可以洗到父亲在外面穿好衣服喊我两次。出来重返来的时候的工序,开柜子,穿衣服,还拖鞋、锁和钥匙。走出来的小厅里有镜子,我们一般会梳理一下头发,然后脸上擦一些凡士林,以免被寒风吹伤。

要离开的时候总是接近上午11点。澡堂外面有好多卖小吃的,人多的地方总会有市场。可能我们都觉得这是个一年一度的日子,父亲推车出来经过那些龙爪槐的时候都会停下来,问我,吃糖墩吗。我说,吃。他就会停下来,挑最大的一串给我。我说,爸爸,你吃吧。父亲总是说,我不吃。然后骑上自行车,我跳上车子,边吃边回头望一望这个地方。路上我有时候会问父亲很多问题。只是现在再也想不起来当时问的什么。不管问什么,一定都很幼稚。父亲依然给挡着风,我依然会偶尔回头望一望走过的路。那是我坐在单车上的童年,父亲是我的司机。

在前两年突然听父亲提起,那个洗澡堂子由于没有热水源已经关门不开了。我说,是吗。父亲说,是。我就想,有没有可能它再有水再开呢。也许会,也许不会。可是不管它再不再开,我的童年都已经再也回不去了,父亲慢慢变老。还会有机会像他的小孩子一样坐在他的单车的后面,去遥远的隔壁村,洗个澡,给我买个糖墩吃么。

写给我父亲。我想说,爸爸,我会努力,虽然我这么大了还在飘荡着,还依旧让你操着心,但我的梦想一定会实现,您一定不会失望。
                                          写完于2008年6月16日下午1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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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的冬天(一)

[align=center]一[/align]
冬天刚刚开始的时候,我患了重感冒。很突然的,毫无征兆的就来了。
很长时间,我都躲起来。可是小晚还是找到我。她把我从光线灰暗的屋子里拉出来。
我睡眼惺忪头发散乱的样子吓了小晚一跳。
她大叫,啊,我心中的完美形象这次被你全都破坏光了。
我怒视着小晚问,你干吗。
你这么些天死哪去了,老找不到你。
你找我干吗。杨不是一直陪你吗。
你在躲着我。小晚露出狡黠的笑。你吃醋了。哈哈。她一字一句的慢慢吐出这几个字。
别臭美了,谁躲着你了。
那这几天你干吗去了。电话也不开。
我感冒了。你听不出来啊。
你别老瞪我啊,眼睛那么大,还老喜欢瞪别人。走啊走啊,你老这样,穿这么少,病了也不去看。

诊所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我和小晚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医生已经年近中旬,面容和蔼。他把吊瓶挂好,然后让我伸手。我伸出右手。针头在我的手背上慢慢插进去的时候,小晚用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我说,你干吗。
怕你晕针啊。小晚笑。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啊,什么都怕。

这是我第一次打吊针。小晚就坐在我身边,笑痴痴的说着话。她把点滴的速度调慢了一点。她说,慢点好。我说随便啦。
其实我希望更久一点的。我不知道小晚为什么今天来找我。我想问她,但最后还是没问。只是我知道我很开心能见到她。开心就好了,问那么多干什么呢。
小晚在一边就给我讲,其实呢,感冒是一种情绪病。我们在开心的时候是不会感冒的。天气再冷也不会。而我们不开心的时候,感冒就很容易来了。有时候漫长,似乎都没有尽头。你呢,是哪一种啊。
你说呢。我问小晚。
我觉得你挺没心没肺的,所以啊两种都不是。你是没心没肺型的。说完小晚笑起来。
听到她银铃般的笑我就很安心。仿佛回到了年少。其实她说的没错。感冒确实是一种情绪病。记得有人说过,恋爱就像一场长长的感冒。而我觉得,我的感冒,就像一场长长的恋爱。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仿佛我恍惚的就睡着了。又好象我一直看着小晚的脸。一张稚气未消的孩子气的脸,透着无限纯真。
小晚拉我的手出了诊所。我送你回去吧。她说。
我还不想回去。
嗯……那我们去绿湖走走吧。

感觉好多了吧。
嗯。是好多了。还挺灵的。
那当然了。我带你出来就没错的。哈哈。看着小晚的笑的样子。我也跟着露出微笑。
小晚,刚才我好象是做梦了。
啊,真的,都梦到什么了。
梦到……梦到……
快说快说啊。
梦到你在我面前,离我挺近的。
你傻了啊,刚我就是在你面前的。
我眨眨眼睛。腼腆的笑了笑。我在梦里伸出手去摸你的脸,可你一下子就消失了。
你少来了。老爱跟我瞎编。
是真的。不信拉倒。
嗯……。小晚咬了咬嘴唇,转到我面前来。那你现在还要不要摸一下。
看着面前这个略带羞涩的女孩子轻轻低下眼睑。我稍稍愣了一下。这完全不像往常的小晚。
正在我愣神的时候,小晚突然抬脸哈哈哈的笑起来。
我早知道你这一套。好啊好啊,摸就摸。说着,我假装张牙舞爪的样子扑过来。
小晚尖叫着跑开了。

跑过一条街的拐角。转过来已经到了绿湖边上。
小晚突然停下来。手扶在栏杆上,啊……。大叫了一声。
我记得以前我们就是经常喜欢来绿湖边上穷叫八叫的。不过好像已经有好久没和小晚一起来过了。
我在后面赶上来。双手一下抓住小晚的肩膀。抓到你啦。
我以为小晚一定转过身来给我吐出舌头扮个鬼脸。可是小晚却没动。我轻轻送开手。小晚,你在看什么。
小晚慢慢转过头来。我发现,夜色中小晚已经泪流满面。

我拉拉小晚的手。小晚。出什么事了。
小晚没有出声。只是把我的手握的紧紧的哭的出了声。
我再也没有说话。只是就默默守在她旁边,看着她静静哭泣。
那天我不知道她哭了多久,只觉得后来有冷冷的风穿过栏杆吹过来,冷的我发抖。昏黄的路灯下面,小晚像风中摇曳的花朵。

如果不是绿湖对岸放起美丽的烟花,我不知道小晚还要哭多久。天空上美丽的烟花绽放开来,瞬间照亮我们的脸。隔空烟火。又是一场烟花的表演。华丽,稍纵即使。可是它们让小晚不再哭了。
我这才抬手轻轻拭去小晚脸上的泪水。然后轻抚着她的头。
在对岸的焰火声中,小晚低头说了声,送我回家。
啊。
小晚抬起头来看着我。送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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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快乐愈堕落

越快乐越堕落
主唱:黄耀明 配唱:林夕
曲:陈辉阳 词:林夕
编曲:梁基爵 监制:黄耀明/梁基爵


就算天昏地暗 落下一身冷汗
不一定 就会落在我的身上
没有任何期望 也就不会绝望
太完美的东西都与我无关
难道你以为我 能够想爱就爱
除非我们都学会了想忘就忘
我的天空太亮 你的脸太暗 给我什么样预感
没有张开眼睛 看不见阳光 也会听到潮涨
我的命运太长 你背影太短
再怎么填都怕填不满
你的头发都烧成了过眼云烟 我也抽不完
是否我们再一次拥抱以后 答案就会不一样
宁愿快乐到堕落在你的胸膛
没有天空也不相信天堂
你的地狱就是我的天堂


<电影“愈快乐愈堕落”台湾版主题曲>
及<舞台剧“越快乐越堕落”主题曲>

《愈快乐愈堕落》。下载完这部片子的时候。我告诉小烟。后来她拷回去看了。而我一直还没有看。也许她喜欢上这个片子,只因为片子的结尾有黄耀明抑扬顿挫的歌声。粤语版他唱《暗涌》。音乐开始,直接唱高潮。直接就击碎内心,让人猝不及防。国语版他唱《越快乐越堕落》。小烟来宿舍看电影的时候,放这首歌。我连忙喊,给我下载下来。太逼近人的心。我喜欢被逼近的感觉。小烟走了之后,我就没完没了的听。我跟小烟说。你知道吗,你要不把你的黄耀明拷到我这里来,我估计我一辈子都不会听他的歌。

歌词写的太好。林夕总是轻描淡写就能直指人心。而我觉得黄耀明的国语版根本就无可挑剔。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下心来。安安静静的看完这个片子。
愈快乐愈堕落。
也是我们的生活。

本来只想写玉庆一句话的。11月25日。她跟我说。谁有福气和你在一起呢也许是个很俗的话题
我笑倒。你的这句话我一定要写下来。
那要注明是我高某人说的。
一定。

其实,玉庆经常说出一些让我深为撅倒的话。
比如说,某一天她说。你知道吗,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巴金和冰心一样的朋友。
我们做巴金和冰心一样的朋友吧。你过一百岁生日的时候,我送你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

更多时候,她告诉我生活的坚持与承担。在我老迷茫的时候,她的话让我觉得我还可以继续远行。
高中以来,我们之间的交流基本上就是诗。开始的时候,我们的书信还有寒暄的话语。后来问候的话都可以省了。我说,诗就是最好的交流。那个时候,从河北师大和我的高中之间往返的是我们厚厚的一叠一叠的诗歌。偶尔我们见面,坐下来的话题也很少涉及生活,或者诗歌小说以外的东西。我们对彼此的了解都并不多。只是我们之间有一种崇高的默契。神圣,纯粹,无法破坏。这是别的朋友无法给予的。多年来积累下来的感觉。

有一次,通电话的时候。玉庆说到她同住的室友。是我们的高中同学。一个也写诗写得很棒的女孩子。而且被形容的好象仙女下凡一样。我笑说。那快介绍给我吧。
我说我们通电话她听不到吧。
当然听到了。她就在这呢。

后来,庆真的发过来那个女孩子的一些诗句。

昨天的今天的你好似一部小插曲
闯进了我的生活
让我在迷失中游弋

一场美丽的潇洒的错误
就这样随着信息一错再错
…… ……
看完之后,我立马回了信息。说,和她说一声,约好,我今年回去一定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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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不下

想起一夫。他的网名不知道什么时候改成思落。王思落。也许我们失落过太多。太寂寞。太看重梦想。
我还记得我的第一个网名,唯。唯一的唯。那个时候我有着灿烂的笑容。现在这种笑容再也没有了。
关于一夫。我总是说也说不完。想起他,和提起他的时候一样,我都感到一种幸福。或者是骄傲。提起他,那是一道奇异神圣的光。从我们坐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照着我的人生。它从未离开过。
不会有人再给我同样的经历。不会再有人比他更为了解我。我们彼此的了解,是坐在一起不说话,但却像精彩交谈。知己不需要更多。时空也隔不断。我们之间,淡如水,却又深似大海。那是一种情义,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太多时光,彼此激赏。那是一种喜悦。来自字里行间,也来自眼角眉梢。
那是梦想的光环发出万丈光芒的时代。我们苦难的中学,其实是我们唯一经历过的天堂。一起看书,一起背诗。一起探讨,一起喜悦。那是我们一起并肩写诗的日子。那个时候我们同桌。那个时候,很多人叫我们诗人。那时候,我们还拥有世界。那时候张开手,到处飞扬的是我们的诗歌。
我们都会怀念,当时看到一首喜欢的宋词,花一节课写出来一首满意的诗的时候彼此的欢喜。对彼此都是激悦。

那个时候,我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写你呢。也许。也许我永远都无法开始。因为仿佛不敢写起。一提笔,就是一生。

我们一起爱用的一个词是时光如马。的确是这样的。我们的大学很快都走向尽头。我还游走在北纬20度的城市的时候,一夫已经离开学校去了北京。然后是上海。
某一个夜晚开始的时候,我在线上见到一夫。IP地址显示廊坊。我问,一夫怎么会在廊坊。
一夫的话很简单。回来继续读书。
我问为什么还要回去。
因为,放不下梦想。

这句话的重量我是承受不住的。有梦想多好。
就像在阳光灿烂的一天,在公车上,我对李说,知道吗,Cherry在努力学外语,她想去西班牙。李的反应令我吃惊,出国,拿什么出,说总是好说。我微笑。你不明白,我觉得一个人有梦想多好。
我们不是不现实,我们只是放不下梦想。有时候你可以去分辨什么才是重要的。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死去,而是你活着却发现你已经死了。那种感觉真是让人难过透了。

有谁还记得海子的诗。

秋天深了 神的家中鹰在集合
神的故乡鹰在言语
秋天深了 王在写诗
在这个世界上秋天深了
该得到的尚未得到
该丧失的早已丧失

《秋》。海子。

我们已经丧失的到底有多少呢。是不是还要一直丧失。丧失到某一天,我们对着镜子,看到里面的人已经死了。
我只是期望。我的朋友们,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而且觉得生活美好。
这不是理想世界。这是每个人的天堂。

P.S.一夫的短信息。
夜深了,雷正大。风正浓,雨正下。
想起你,心牵挂。蛙声声,情飒飒。
路迢迢,马踏踏。青鸟远,夕阳下。
2006/07/30 23:34:09
十里长亭望眼欲穿,气象多变变化千万。
百川短梦观目将栾,物候循环环绕万千。
2006/09/24 07:46:26
菊开雁去溽气收,冷风冷雨冷双眸。
上楼上海上牵挂,中原中月望中秋。
嫦娥望舒空寂寞,曦和后羿自悠由。
亮烛晾壁靓颜色,青山清江绕青愁。
为君一节歌一曲,人生几醉水几流。
2006/10/05 15:53:53
北风吹落百花殇,异地难遇登高场。
临窗把盏对月笑,心意打马过重阳。
一言一信一思念,三更三梦三还乡。
君应朝暮减烦恼,更要早晚加衣裳。
2006/10/30 23:2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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凋零

我只记得一些点滴的事情。而且它们已经有一点模糊了。

9月。我考PC之前。零来我的城市找我。只呆了短暂一天。那天我睡觉睡到11 点。害她电话一直打不通。后来她说担心我出事了呢。我说都怪我昨晚弄东西弄太晚。我把DV拿给零。她要拍一个短片。
在我回家前夕。零电话里说,短片拍好了。首映要给我看。可是当时我去不了。后来回家了。零在短信上说。等你回来。看我的电影,还是首映。
那一刻,我可以感受到这个女孩子执拗的温情。

10月中旬的某一天。我坐长途车赶往加积。去看零。当时我已经剪了短发。零来车站接我。然后去她的学校。
之前,我给零发信息说,我要去琼海喝你的卡布奇诺。零回说,来吧,我等着。其实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零说,你来琼海吧,我一定要请你喝卡布奇诺。
这个小城的人们都很遵守交通,道路很干净。零说,它很小的。
零的校园进去有三座桥。我说,逢桥一定要过。却只过了一座。后来零问我为什么。我告诉她说,这样以后才可以对我们以后的小孩子们说,我们过的桥比他们走的路都多。而且是很实事求是的。零就笑我。

在零的宿舍,我帮她调吉他弦怎么调也没调准。因为我水平很烂。
然后零叫我戴上耳机,静静看她留给我的短片的首映。

《人来人往》。出品人:零。
发生在城市里的细小故事。没有对白。轻轻的旋律诉说着青春的点滴。我们能记得多少美好。多少被破坏的美好,也许在某个时刻还在我们心里酝酿一点再一点的甜蜜。
那首轻轻哼出来的歌曲,随着镜头向上的推移慢慢飘离。路灯昏黄,我们走过熟悉的路。继续过着以往苦涩而又充满美好幻想的青春。我在那一角落患过伤风。

走过球场,看很多男孩子在那里打球。走过宿舍,零让我猜哪一辆是她的单车。四辆单车,第三次我才猜对。走过长街,零带我去喝咖啡。路上我看到梁朝伟的巨大广告画。我看着笑。然后给零讲梁的《悲情城市》。我忘记了咖啡厅的名字。也许是名典。二楼。卡布奇诺。灯光昏暗,听不清晰的音乐。说很多的话。讲很多从前的再也找不回来的故事。
再次回到学校。收拾背包。出学校后,零去买相机电池。我拿了两个棒棒糖,想买给零。却是零给的钱。我就笑。零说,其实我爱吃阿尔卑斯。二路车,坐很远的车。去看大海。那里全然陌生。下车的地方有很多花。零问我最喜欢的花是什么。百合,千年百合。零说,她喜欢的是满天星,小水喜欢的花是油菜花。

下午五点。找了一家面馆吃饭。零说这家店的面很不错的。安静吃面的时候,我递过纸巾给零。清风。我说我从前一直是用心相印的,最没有买到。零是喜欢清风的。我笑,两袖清风,怪不得。包里还有两包,拿给零一包。回头想想,去她的城市,最终给她留下的只是几十首英文歌,还有一包清风纸巾。

傍晚的大海依旧可以看到雪白浪花。潮起潮落。零脱掉鞋子在海滩上淌着海水高兴的又喊又叫。我在岸上背着背包看着她,轻轻迈着步子。零就笑我不能下水,她一早想好了穿了漂亮拖鞋出来。那一刻,是恬淡温馨的画面。安静温存。眼前是一个在海边嬉戏的女孩子,而我不用去想任何让人烦恼的事情。世界很大,可是很安静。波澜壮阔,远处是点点渔火。

跑上最后一班回程的二路车。车上有温暖的乡土气息。站了一路。车停下来的时候。零拉我去看红色娘子军雕像。天色已经有一点暗下来。城市的霓虹等都亮起来。不知道为什么那里围了很多人。很多在那里坐着聊天的老人。很多人在那里歇脚,还有一些游人拍影留念。可能是刚坐的车子太颠簸,我觉得很累。坐在红色娘子军雕像下面,我靠下来,突然觉得也许这样是好的,让我觉得终于可以停下来依靠着什么好好休息一下。扭转头,看着坐在旁边的零说,零,我很想哭。零说,那就哭吧。可是最后我挤出来一个笑容。不知道零会不会觉得我的笑容苦涩。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那个时候觉得心揪的很紧。也许根本不为什么。也许是突然觉得自己飘的太久了。想安定下来。

起身。我对零说。走吧。我去坐车。
到车站之前,零给我拍了张照。在一家婚纱摄影店门口。高高的牌子上写着:嫁给我吧。

候车厅里。下一班车。我拿出来时的车票在背面署了我的名字,递给零。做个留念吧。零说,你也不写句话什么的。我说算了。她拿过我刚买的车票来,写,欢迎再来,零。比我的字漂亮。

我坐上车靠在坐椅上脑子发沉。零突然跑上来,塞到我手里一点东西,说,上面有我家地址。然后跑下去。我一句话没有说,张开手心,是她相机上的南孚电池。车子驶出车站。我在昏黄的灯光下仔细辨认。福建南平。

回程路上,车子上的灯熄掉了。我倒在座位上,头枕背包,终于流下泪来。

今天再看那张车票,我记清楚了上面的日期。2006年10月15日。

我努力回想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已经记不清楚。只觉得已经很久了。很久了。
水说,我有个双生花的妹妹也在你那边。她的名字叫凋零。
零说,我觉得我的每次到来都是你的一场灾难。
我笑。
零问到甘蓝。我说她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姑娘。
零在白帝城买了一把梳子回来送我。然后给我看很多很多四叶草的照片。和零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再纯真了。可是我还是很喜欢她快乐的样子。这是我的希望。尽管她有时候也会喝醉酒,也会在夜晚的时候突然打来电话沉沉哭泣然后挂掉电话。很多时候,我相信她更容易快乐起来。因为,我总是这样去希望。

我的校园很小。每次我都带她走不同的路。我说这样你才能看到不同的风景。零只笑说,这样更容易迷路。
去火车站送过零一次。接过零一次。她喜欢到处行走。一有假期就往外跑。却不喜欢大城市,只是对那些小小的古城情有独钟。她告诉我在三亚有一个地方叫崖城,一定要去看看。

零曾给我发过来安妮的照片。是一本杂志封面。安妮温存的微笑。因为喜欢,我把它做了电脑桌面。后来零说,其实我是希望你看到上面的四个大字。好好读书。
零的短信上说,八月去扬州参加一个比赛。是用假年龄进的复试。决定像电影一样活着。如果某天你找不到我了你就该为我高兴,因我成功出逃了。
这个不安分的爱上行走的孩子。
第二天课上我在我的银行信贷课本的扉页上写上了零这句话:像电影一样活着。
大概这也是我的梦想吧。

过去的某个时间点。在我的校园路上。也许是那棵很大的榕树下。零很严肃的说,我一直觉得我们一辈子最多只能见上五面。我当时不置可否,就只笑,什么也没说。
有时候我想,生活其实不是电影,只是很多时候像是电影。
也许我会在我们见第五次面之后突然死掉,但那样你一定会很伤心。
我怎么会让你伤心呢。

也许我都记不清楚到底见过几次面。时空错乱着回忆吧。
第一次,零去武汉,来这里乘机。
第二次,零从上海回来,那次零说,我要去宁波看小水,可是她不让我去。
第三次,零回家。
第四次,零回来。
第五次,零来拿DV。
第六次,我去琼海看零。
第七次,零来海口看我。我带她走了一座很漂亮的桥,那天她说她一直想哭,当时却一直给我讲笑话听。

也许零会笑我了。她会说,你都记错了。这么乱套。
但是我会记得零后来跟我说,在我回家之后她一直特别担心。因为那是我们见过五次之后。后来我平安回来她才放心。

昨天零突然问我,你说我给你的印象是什么样的。
你是一个跟我说你觉得我们一辈子只能见五面的女孩子。
很久之后,零回信息说,还食言了。

关于零。
2006年11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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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雪

11月24日。晚。蕊打电话过来。我没有接到。快到午夜的时候,我发信息给她问是不是她打的电话。蕊回说,今天下雪了。
我觉得冬天是最美丽的季节。有白雪有冷冷的风。冷了,才会感受温暖。蕊知道我很喜欢下雪的。和她一起度过的漫长冬季是美好的。天气寒冷,我得了重感冒。蕊的纸条传过来。
感冒好点了吗,我打热水了,喝就过来倒,Rui。
铅笔字,夹在我的日记本里已经六年。笔迹褪色了,可还温暖着。

她跟我说,快毕业了,该找工作了,早点准备。
我还是一直老迷茫着。有时候想到深夜,还是不能分析自己应该选择什么职业。想到不敢去想。因为兴趣,爱好,专业,都严重脱节。还能怎么样。我在劝自己说,做什么都无所谓吧。重要的是你心里还有希望,觉得生活美好。

第二天打电话回家。妈妈说,这冬天的第一场雪已经下了整整一天,还没有停。一时间,开始怀念家乡的寒冷,开始怀念冰冷的清晨雪花飞扬的从天而降,开始怀念大雪过后阳光洒下来的温存。
回忆总是来的很快。李说,你的记忆真的很好。笑笑。不是记性好,只是因为一直都记得。高二那年,两个星期才有一天假。有一个假期我没有回家。一个人,不想回宿舍睡,因为太冷清,太潮湿。我在的班级是高二1班。接近午夜的时候,少数几个上自习的同学都回去休息了。灯熄了。偌大的教室,只有我一个人。我点了三根蜡烛。用自己的单放机放小齐的情歌。歌声细小,轻轻飘了一夜。我就靠在暖气片上。有一点温暖。还有周围不尽的寒冷。半夜,天变白。我起身,发现漫天雪花飞扬。那是场难得一见的大雪,持续了一夜。凌晨五点多的时候,秀芳从宿舍踏雪而来。她说怕我太冷,给我来送热水。我记得高中几年总和这个小姑娘开一些很粗俗的玩笑。现在也有好多年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段时间,经常会想静。有时候,我会发个信息告诉她,我想她了。泉儿以第一名的成绩保研了。现在在实习。我们三个人竟分了这么远。泉说最近静好象有点不对劲,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我知道我们都在不同的地方遇见了不同的烦恼,我们只是怨恨自己不能给彼此太多安慰。大一那年的寒假,我站在湖边看着不远处的老人放风筝。迎面而来的是静熟悉的温度。一身浅蓝冬装,笑容甜美。然后泉儿走过来。每年我们都有的聚会。我们一起讲高一时候在操场打雪仗大家一起掷班主任老陈的情景。我们当时都不喜欢的老师,她看我们上课都没有精神就动员我们去操场打雪仗,结果她成了众矢之的。不过她让我们明白了一个词的意思:雪恨。当然这里算胡扯。不过当时大家真的有这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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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

10月9日。列车从北京开出的时候,车窗外是妈妈的挥手告别。这是大学以来妈妈第一次来车站送我。从前我都怕她太难过会受不了。真正来到的时候,受不了的竟然是我。姐夫怀抱着一一。临走我抱抱一一,她抬脸亲亲我的脸颊。小家伙,也是第一次送我。

车到广州,一路都没有吃什么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近几次坐车都会晕车。从广州站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胃里什么都没有,还是翻江倒海一般。我找了一根门拄靠着坐下来。看着人群熙来攘往,突然感到身在异乡。我在这里,只是个不起眼的陌生人。
从广州站和黄浦港之间坐很久的车走了一个来回。本来想坐船回海口的。船却停了。码头在维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的。上帝总和我开玩笑的。再次回广州站后,买了去海口的车票之后,就径直去KFC站前餐厅了。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我晚上10:48的火车。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要了一些东西一点一点的吃。我需要慢慢恢复。落地窗外是来区的车辆和人群,这是个鱼龙混杂的城市。庞大,光怪陆离。仿佛每个人都是在等候自己的列车。等待离开这里。这一天你和数以万计的人擦肩而过,没有一个人曾在你面前停下来。哪怕片刻。我回想去黄浦港路上路边布满尘灰街道,还有街边走过的身材娇好面无表情的都市女子。
再次听到餐厅经理在广播上的欢迎词。国语粤语两遍。总还是那么温馨。我倒在沙发座位上,听着餐厅里放的CD一曲一曲反复歌唱。我记得其中一首是Nouvelle Vague的Dance With Me。我慢慢恢复过来,慢慢吃了一点东西。开始拿出安妮的《告别薇安》随便翻开到一页继续看下去。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背包里都会塞上一本安妮的是书。每次看,都觉得故事是新的。尽管已经看了那么多遍。看完大半本书的时候,天色早就暗下来。看时间已经是晚上8点多。我一直坐在那个角落里,始终都没有一个人在我的面前坐下来。在我准备起身离去的时候,一个个子高高的女孩子端着餐盘坐到我的对面座位上,我抬头的时候,看到她的微笑。我看了看时间,决定为着她这个微笑多停留半个小时。她应该不是广州人,并不是因为她不够纤瘦,而是因为我看到她的车票。我很想问她,是不是也去海口。但最终我还是没问,只是一直注视着这个刚坐下不久的陌生人。她慢慢吃着薯条。手臂靠在桌上拿着手机安静发短信。她左手上戴一支银色女表和一支银色手链。我用力很长时间注视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我很喜欢观察别人的手。总希望能在一个人的手上发现什么秘密。也许我只是喜欢漂亮的手。9:40的时候我收拾行李袋把书装好。起身,轻声说了句再见,微笑。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已离开。也许以后我会很快忘记这个人的样子,但我会记住在2006年10月10日的晚上,有一个人在广州,曾和我共度过30分钟。

粤海铁上没有再见到13号车厢的那个笑容甜美的乘务员。一夜似乎过得很安静。
10月11日。海口。已经有熟悉的海风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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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袖子

绿袖子。一首美妙的古典曲子。吉他版同钢琴版一样优美。
我一直觉得这样美好的旋律是不该进入我现在的落拓生活的。可是我竟如此喜欢它。

前天的电话里面里面,一一抢过电话,大声喊舅舅。然后给我背她刚学的几首童谣。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我在电话这头就笑啊。姐的小女儿,是一个害怕穿毛衣和一切要钻过头的衣服的小姑娘。是一个笑的时候有两个小酒窝的小姑娘。是一个喜欢抓住你的食指快跑的小姑娘。是一个喜欢喝牛奶喝完出一头汗的小姑娘。是一个喜欢周杰伦所有广告的小姑娘。是一个两岁,已经有邪邪眼神的小姑娘。她在故乡姐姐的怀里甜美的睡着,安静的长大。

家乡那边已经进入冬天。天气已经变冷。而我在热带的心,也渐渐变冷。我原本以为我可以好好的过完我的大学最后一年。并且尽量过的完美。校园的紫荆花继续盛开着。每个清晨都能见到落英缤纷。天空还是蓝色,还是飘有大块的白云。安静度过,剩下的时光。接下来等待我们的是愈快乐愈堕落的生活。
那个时候,我们不可能堕落。堕落的是现在,这个即将溜走的青春。
这个青春里,我们曾经无比高贵。

我知道,明年校园里凤凰花再开的时候,我们都会来不及伤感。
最后的最后,我的手指疼痛的时候,青春会流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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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

北方
种植一片希望
遥远的土地 人间的土地上 一定要记住
在这个秋天里丰收
棉花和玉米
在这个秋天里收获
幸福和爱情

二月八日写过的一首诗。零三年。那时候我读高四。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一年。从前的日子,我总是过多的去回忆这一年的生活。这一次不是回忆,是因为想起,因为棉花与希望。

在故乡的棉花田里,我看到了父亲的衰老。云淡风轻。天蓝的近乎透明。阳光打下来,地上是无际的洁白花朵。当我的手摘下一朵棉花的时候,它在我的手心,纯洁柔软安静祥和。那个时候我抬头静静注视不远处的父亲。弯下的背脊,头发花白。那是突然的心痛。心痛是因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日渐老去却无力阻止。

五岁以前的事情全然忘记。我经常对朋友讲我五岁之前是没有记忆的。我没有问过父亲我小时侯他有没有抱过我。我知道一定有的。只是我记不得了。因为记忆空白我就可以去肆意幻想那个时候在父亲肩膀上的快乐情景。快要过去二十年,我从来没有拥抱过父亲,我的爸爸。我爱爸爸。却从来没有对他讲过。其实每次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我都想告诉这个老人,我的尊敬我的热爱。每次都想抱抱父亲。这种情绪年复一年日积月累,日渐深厚。可最终还是和往常一样,在一块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更多时间是彼此沉默。没有拥抱,没有提过爱,什么都没有。也许是有一点点的,那是不经意间触到父亲粗糙的手掌。我的手掠过去的时候,我疼的想哭。这双抚我长大的手,曾经坚强有力,可是如今它也老了。让我无法承担的是它在老去之后,依然布满老茧。我的疼痛,比不上他们辛苦的千分之一。
我已经意识到,为什么我没有去想父亲来抱抱我。也许,也许我已经从心里承认他老了,衰弱了,需要我们的关怀了。可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都没有去做。一直想要给的拥抱,始终都没有伸出手臂。年龄慢慢长大,触摸都变成一件不可能的事。爱从来都难以启齿。每年都有短暂时间回家。每次都是飘着白雪的冬天。我看着父亲忙来忙去。我跟着忙的时候,偶尔可以见到父亲的笑的。大部分时间,沉默相对。我只是想用仅有的时间来多陪陪这个养育我长大的亲人。
很多时候,我注视着父亲忙里忙外,我知道父亲和我一样,只是不知道坐下来该和我聊些什么。从前我还小的时候,经常听父亲讲一些神话故事,还有他年少时候的故事。只是现在他再不讲起。也许是觉得那些故事我都听过了,或者觉得儿子已经长大。长大到已经不喜欢他讲从前那些苍老的故事了。在我年少的时候,他给我憧憬。在他皓首之后,儿女都不在身边,他要承担的是整个一生的回忆。一生的回忆,会有多少呢。一生的记忆,会有多重呢。我们都不曾想过。在我们一心想着奔向现代生活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我们的背后,在我们故乡的院落里老去了,步履阑珊。

父亲比母亲大十几岁。我和姐姐慢慢长大,他们的头发也就慢慢的花白。有时候,母亲会和父亲吵吵嘴。其实都是一些小事。也许是随着时间蔓延,母亲觉得生活没有生气了吧。可我见过他们年轻时的黑白照片,青春美好,幸福甘甜。我知道如果有一天父亲不在了,母亲会失去生活的重心,这个一直被她称为老头子的人是她爱过的并一直在爱的人。也许每个人在死去的时候才会明白谁是他的最爱。但谁也不会怀疑一对在乡间共度过一生的夫妻。生活朴素平淡,但细水长流。
我前面讲到了如果。这是我最不愿讲到,却一直梦见的情景。每次注视着父亲的时候,想起将来真的会有这样的一天。父亲将离我们而去,而我们还未来得及抱抱他。我心痛的想哭泣。那个时候,我还有妈妈,我已经是半个孤儿。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向自己的父亲表达爱的机会。而我们都很多,却一直都没有表达。每一次,我都后悔。因为我怕,过去之后,我会再也抱不到这个亲人。所以,每次回家最想做的事情其实都很简单,抱一抱父亲。抱一抱母亲。
他们也许还会害羞,但是他们会很快乐。
其实人到老了之后,年龄越大,心灵就越像个孩子。因为他们渐渐变的孤独。一夫在中秋节的时候回家了。后来给我的短信息上说,要和家里多联系,父母太关心孩子自己却是比较孤独的。而这么多年来,我们的关心到底有多少。也许我们渐渐长大成佳节又重阳人,他们看到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老了。我们应该心痛,因为我们再也无法给予父母我们还是小孩子时候给他们的欢乐。
我记得高中的某一年,小姨的孩子小海路来我家住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海路每天就喜欢和父亲在一起。父亲去哪里都带着这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而小海路也很喜欢他。在某一天,我从学校归来,走进家门,看到父亲在和小海路说着话玩耍的时候,我感到一种安慰。是我不能给父亲的一种安慰。那个时候,我看到父亲饱经沧桑的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甘甜笑容。我在想如果能有一个小孩子一直在父亲身边那该多好。父亲就能有我已经无法给的快乐和安慰。那样子的话,父亲就不用一个人的时候,孤独的和猫眯说话。我知道,很多时候,那只黑色的小猫眯做的都比我多。它给他抚摩,柔软淘气,可以四脚朝天的和你撒娇嬉戏。阳光温暖的时候,它跑到阳台边上晒太阳,慵懒自由。只要父亲一声召唤,就会听话的跑过去。而父亲想要看到我的时候,我却在千里之外的海岛上一天天虚度时光。

在父亲眼里,我永远都只是个年幼,少不经事的孩子。可是他盼望我长大。盼望我成就他年轻时候的梦想。我一直记得父亲沉重的脚步,麦田里他孤独的影子消失在夜里。我知道,一直以来,父亲都在做一个坚强的榜样,但其实他很希望我能在身边多陪陪他。夜色里回家的路上,我慢慢哼起旧时听过的歌谣。我的心中,有一座山。那是很少能听到的写给父亲的歌。
我可以记起我的高半夜凉初透考录取结果下来的时候,父亲的忧伤眼神。那是夏天一个雨后的清晨,太阳还没有出来,空气清新。父亲站在高凳上在修剪那些花草果树。我从房间跑出来,停在父亲身后,开心的说,爸爸,我的录取结果下来了。
父亲没有转头,哪里啊。
海南,我说。
噢。父亲只是这样噢了一声。
我站在身后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很久,父亲转过头,轻轻叹了口气,说,你还是走了那么远。
父亲叹气声音很小,可我还是听见了。我也许会永远记得当时父亲忧伤无奈的眼神。有失望。有很多话语在里面,可是一句也没说出来。我知道,父亲是舍不得,舍不得我跑出去这么远。我去过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北京而已。怎么可以,一下子走这么远呢。父亲一直不希望我走很远的。而我年少轻狂,想见见外面的世界。梦想能去真正的天涯海角看蓝天白云面朝大海自由写诗。

从小,我都是个邻里称赞的听话的好孩子。成绩优异,又很安静不爱惹事。是那种偶尔说一次谎大人们也会相信的好孩子。一直以来,父亲母亲都从不过问我的学习。父亲只是有殷切希望,只是偶尔才对我说,要好好学习。而母亲经常对我说说的只有四个字,你要努力。任何我能够做选择的事情他们都会让我自己去抉择。我知道,我要朝好的方向走,不辜负他们的希望。是他们教会我成长最重要的东西,方向。自己选择的方向。
我记得初中的时候,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在摊开的一大堆课本中间在横格纸上写幼稚的诗句。一晚,父亲突然推门进来,我连忙抄过课本来假装看书,父亲笑笑说,这么晚了,还看书,该睡了。父亲你转身出去,我又拿写诗本子继续写。也许父亲一直都不知道,我回到家是从来不看课本不做作业的。我只是在发梦而已。也许父亲是知道我没在学习的,只是不愿戳穿我罢了。这些都将永远未知。
高中四年,父亲从不曾给我什么压力。在高四快要结束的时候,电话里只说让我吃好一点注意身体。高半夜凉初透考结束之后,报考志愿的时候我是在同学家填的,没有回家。我只是打电话给父亲母亲还有姐姐,告诉他们我的选择。父亲只是说,你自己选择,最重要是能走。姐姐在电话里说了很多,姐姐很希望我去北京读书的,读了专科也好,只是不要走远。而最后我却走了最远,远涉海南。离我最近的是我高四同桌我很好很好的兄弟泉儿,他考去了三峡大学读外语,他的梦想之地。长江以南没有一个同学了。我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我的梦想之地,那个时候只想走远,只想流浪。现在看来,那时候是可笑的。可我很庆幸我比很多人的生活美妙。因为我还可以写诗,可以坐一块钱公车去看大海。

快要毕业了,这么多年以后,我才可以写几行关于父亲的文字。也许我的感情在文字上永远也表达不清楚。因为时间太久,回忆太多,关于父亲,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都是他的一生。在儿子眼中,他很荣耀。他的一生,有我的参与,我的荣幸。别人眼中,他是一个年迈的老人。在我眼中,他是最好的父亲。
我知道,也许我和父亲之间永远都讲不出来我好爱你好爱你之类的话。我只希望能抚慰父亲干燥粗糙的双手,能够给他拥抱,累的时候给他搀扶。今天看到两部关于父亲的电影简介评论,《儿子的房间》和《美丽人生》。父亲给我们的真的太多。而且仅仅是希望我们健康成长,有更美丽的一生。

我高中时写过的一首关于父亲的诗。

王坐在窗边看外面空空荡荡的
一排树 摇晃 颤抖
天空硕大无朋
没有王的座位

王来到楼顶看一只鸟飞过
眼中掠过一种痛苦
天空硕大无朋
没有王的座位

天空只有一只大鸟 盘旋的鸟 飞向南溟的鸟
天空有它的宝座
南溟与北海有它的宝座
大地上也有它的宝座
宝座硕大无朋
宝座至高无上
王从楼顶跳下 他想 那是谁呢
一只鹏
王想 它只能是我的父亲 王的父亲
背若泰山
翼若垂天之云

天空变了颜色 天空硕大无朋
天空里有王的思想
宝座 闪闪发光 那是谁呢
坐在九万里的天空之外
坐在九万里的大海之外
坐在九万里的大地之外
背若泰山
翼若垂天之云
那是谁呢
朝向最遥远的宝座
王想 它只能是我的父亲 王的父亲
           ————2003/03/24

它送给所有父亲。还有父亲的孩子,他们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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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

我觉得回家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能痛快的喝上两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粥了。电话里,经常和母亲讲,我很怀念家乡的玉米粥,红薯玉米粥。在这个热带城市,我永远喝不到。总觉得吃什么都不香,连一碗家乡的玉米粥都变成遥不可及的奢望。在我们手边轻易溜走的,都是幸福。姐单位库房宿舍那边每天早上都熬有一大锅的粥,总是很少人喝。我一去了就总是不够。每次,姐姐都笑。而我,没管那么多,一味享受我的瞬间永远。

一一回来的时候,见到我有些害怕。也许是因为刚睡醒,小曼抱着叫她喊舅舅。舅舅。声音很小,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的确,我每次回来对一一来说都是陌生的。一向只抢妈妈电话在电话里一直喊舅舅的一一,真的见到我的时候还是那么生疏。而我深爱着这个孩子。姐的小女儿。我知道,只要给我一点时间,一一会很喜欢我。事实上一个下午之后,她已经给我抱了。我从来不怀疑亲情。我记得一年多以前回来是早上六点多。我第一次见到一一。找我来抱。还一直笑。两个小酒窝可爱极了。妈妈说,姐姐从前的同事来的时候伸手抱一一,她哇一声就哭了。

我随姐给一一买衣服。问多大。两岁。拿两岁的衣服就小。走的时候店主很纳闷的嘀咕:两岁都快一米高了?

回家做的第一次菜很难吃也很难看。爸爸一边数落我一边笑着吃。院子里的月季正开的鲜艳。红,白,黄,粉红的花朵绽放开来,我每次走过的时候都会找一朵刚开的花朵闻一闻。香的。爸爸种了几株丁香,开花我没有见到。柿子树上已经果实累累。爸爸说每年都吃不了,拿很多送人。我很小的时候种下的那棵杏树已经长大结果。爸爸在多年前把它嫁接了。它现在一边结杏子,一边结李子,还有一根枝结槟子。院子有一块空地爸爸把铺的砖拿掉了,种了一小块白菜。它让我记起奶奶在世的时候家里本有个菜园的。我经常跑来跑去的。现在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并不先刷牙洗脸,而是先到院子里走走看看,闻闻花香,呼吸呼吸早上的空气。满眼见到的都是绿色,心也清新了。

也许是从前只有冬天才回家,看到的都是衰败萧瑟皑皑白雪,而在这个秋天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没有白雪,只有绿色生机。让人觉得这样的繁华,世界是这样充实多彩。

小姨和妈妈一起回来。上次见小姨是在姐姐婚礼的时候。想想几年已经过去了。小姨比我大十岁,妈妈的姐妹中我和小姨最亲。小姨说,我是不是已经老了。我笑,哪有,一点都没有,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那么漂亮。小姨没说我嘴甜。在黄昏的街道上,我拉着小姨的手穿过村庄。一望无际的土地,月光洒下来,我看到小姨的温存的笑脸。我问海路听话吗。小姨说海路把我买给他的那本唐诗给弄丢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希望这些孩子们也都喜欢诗词喜欢上文字。也许是我觉得梦想需要延续吧。

四天后,我去北京送小姨坐火车。北京站,晚上九点。因为是第一次来,觉得一片混乱。我买站台票送进站台。小姨上火车,我在车窗外微笑守望。然后小姨跑出来,给我拥抱,然后落下眼泪。她说舍不得。每次都舍不得。我拿纸巾给小姨拭去泪水。手抚过小姨的长发,鼻子也酸了。拥抱过后。火车慢慢驶出视线。我回转身落寞行走。身旁有着一个同样来送别的女子,和我一样的落单。安静走下底下通道,一步一步。在某一瞬间,我们离的很近。我知道那一刻,我们是不相识的知己。而下一刻我就将离去。车驶出二环,我还在看着街上的路灯。上一次的这个时候,我看着满天星光泪眼朦胧,耳边是小齐的心情车站。这一次,根本没有音乐和衬,却依然是那么伤感。

送别,告别。我们做的最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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